“一个是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一个是得有个由头。”
“什么叫由头。”
“总得有人跟这事沾边吧。”
“完全不相干的人跑来说‘你们那儿有个东西逾期了’,主任要问我这人是谁。”
温良看了一眼表。
十二点零六。
“我打个电话。”
他走到平房外头,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的。
杜小满和邱大川在屋里,隔着门能听见一点。
“武主任。”
“……在城郊。”
“不是那个事。”
“……对,就一份说明。”
打了大概四分钟。
他回来的时候手机还拿在手里。
“礼拜一。”他说。
“礼拜一上午我们年级组长过来一趟。”
“他带一份学校的情况说明。”
“学校?”管理员说。
“学校跟这个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三年前那位登记人,”温良说,“是学校的人。”
“他填的单位,写的是我们学校。”
“您那本子上有这一栏。”
管理员把本子翻开又看了一眼。
“……有。”
“写的是十四中。”
“那学校就是原单位。”
“原单位出一份说明,说明这个人跟学校的关系、以及学校目前联系不上他。”
“这个能不能当由头。”
管理员想了想。
“……能。”
“有单位盖章的东西,主任那儿好过。”
礼拜一上午九点四十,武大军来了。
他自己骑的电动车,骑了一个多小时,裤腿上全是土。
进门第一句是“这地方真难找”。
那份说明他带来了,两页。
打印的,学校的抬头,底下盖了教务处的章,还有他自己的签名。
“我念给你听过没有。”他问温良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念一遍你听着。”
“有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对,现在改还来得及。”
他念了。
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然后念了出来。
我校确曾有此人任教。现有关档案不完整,联系方式无从查证。
“这句话我改了三遍。”武大军说。
“头一遍我写的是‘查无此人’。”
“写完我自己看着别扭。”
“第二遍我写的是‘情况不明’。”
“还是别扭。”
“最后我写了‘确曾有此人任教’。”
“这个我敢签字。”
“别的我不敢。”
温良接过那两页看了一遍。
他看完没有说话,把纸还回去了。
材料交上去是十点二十。
管理员填了逾期核实表,附上收费存根的复印件,两份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袋。
“多久有信儿。”武大军问。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准信儿?”
“主任礼拜四下午过来一趟,当面批。”
“批了怎么办。”
“批了就定日子开。”
“开的时候得有人在场,得登记造册,得拍照。”
“开完还要公告三十天。”
回去的路上,武大军载着温良。
电动车走得不快,土路颠。
出了土路上柏油以后,武大军说了一句。
“三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三天准备干什么。”
温良没有立刻答。
他坐在后座上,手里还捏着那张收费存根的复印件。
上头那个日期他从上午看到现在。
六月十二日。
三年的钱,交到那一天为止。
从那一天往后数三年,就是这个月。
也就是说,那笔钱交完以后。
没有人再交过第二笔。
也没有人再来过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