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队第五天,陈远的作息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。
早上五点四十起床,出操,跑五公里,吃早饭,然后带队训练。他把那枚旧弹壳放在枕头底下,有时候半夜醒来,总会下意识地摸一摸,确认它还在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。
可能是习惯。习惯了自己这些年一直在跑,习惯了心里有事放不下。猛然松下来,反倒不踏实。
这天下午,他刚带完一轮射击训练,正蹲在靶壕边擦枪,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。
他掏出来一看——是一个陌生号码,属地显示为省城。
他没有立刻接。刑警的经验告诉他,陌生号码往往意味着两种情况:要么是送消息的,要么是找麻烦的。这两样,他现在都不太想碰。
但手机响了三声之后,他还是接了。
“喂,哪位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男人声音传来,低沉,有些沙哑,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在说话:
“请问……是陈远同志吗?”
“我是。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那人说,“但我知道你爸叫什么——陈国栋。我还知道,你妈叫沈若琳。”
陈远手上的动作停了。他把枪放下,站起身,走到靶壕后面一处背风的角落:
“你说。”
“你爸当年那件事,我是知情人之一。”
陈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三十年前,雪山任务。”那人说,“季鸿远杀了侦查员,偷走名单,嫁祸你爸。可那件事,不是季鸿远一个人干的。”
陈远的眉头皱起来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背后有人。”
“季鸿远都已经判了无期,你说的背后的人——”
“季鸿远判了,但不代表那张网就散了。”那人打断他,“陈远同志,你听我说——季鸿远只是明面上摆着的那个人。他背后那根真正的线,从来没断。他们现在还藏在暗处,等着风头过去,然后再把这条线重新接起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就是他们当年的联络人之一。”
陈远没有说话。他握着手机,站在靶壕边的风里,耳边只有风声和那人低沉的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姓崔。崔明礼。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?”
“因为季鸿远判了,我想着这事应该就过去了。我安全了。”崔明礼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,“但昨天晚上,我家里人收到一个东西。一个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是我三十年前在边境拍的那张照片。背面写着一行字:‘你还没死?’”
陈远后背一凉。
“他们找到我了。”崔明礼说,“所以我想了想,与其等着他们找上门,不如我先找上你。你是唯一一个能跟那帮人掰手腕的。我知道你之前把季鸿远送进去了,把苏山河放了,还把屠夫那单事摆平了。你手里有真本事。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保护我。然后,帮我一起把这根线,彻底挖出来。”
陈远靠在靶壕的土墙上,抬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。风从戈壁滩吹过来,带着沙土的干燥气息。
他想了想,问:“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
“你爸那件作训服的内衬,缝了几针,针脚方向是从左往右的——是沈若琳的手艺。她缝东西有个习惯,起针三针回一针。这个细节,只有当年在我们那个院子里待过的人才可能知道。”
陈远的呼吸顿住。
因为这件事,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。他母亲缝那件内衬时,他就在旁边看着。确实是三针一回头。
“你现在人在哪?”
“我躲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里。地址我发你手机。”崔明礼顿了顿,“你一个人来。别带太多人,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陈远站在原地,手机屏幕上很快弹出一条短信,上面只有一行地址:荷花巷12号,三楼,302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