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,这很可能又是一个坑。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了——每一次有自称知情人的人找上门,背后都跟着枪口和刀。
但这一次,他避不开。
因为崔明礼提到的那句话——“季鸿远背后还有人”——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他以为季鸿远倒下,这事就完了。可如果真像崔明礼说的,那张网从来就没有断过,只是暂时收了线……
那他父母,就从来没真正安全过。
陈远把手机收进口袋,蹲下身,继续把枪擦完,装好弹匣,然后站起身,向营房方向走去。
经过操场的时候,雷火正蹲在旗杆下抽烟,看见他走过来,眯着眼睛问:“谁的电话?脸色不太对。”
“一个故人。”陈远说,“帮我请两天假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省城。”
雷火吐出一口烟,看着他:“又有人给你递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又是那种‘我知道你爸当年真相’的信?”
“嗯。”
雷火沉默了几秒,掐灭烟头:“你小子,就不能安安分分当几天兵吗?”
陈远没接话。他拍拍雷火的肩膀,大步走向营房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背对着雷火说:“队长,要是我后天没回来,你帮我给我爸打个电话,说他儿子去办点事,很快就回来。”
雷火叼着烟,没吱声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门里,才低声骂了一句:“他妈的,就没一天消停的。”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,电话接通后,他只说了一句话:
“林峰,陈远去找一个叫崔明礼的人了。你给我查查这个名字。要是这小子出点什么事,我拿你是问。”
挂断电话,他站起来,把烟蒂踩灭,又看了一眼营房的方向,然后朝训练场走去。
那背影又远又稳,像一尊石头刻的碑。
省城,荷花巷12号。
这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,外墙皮一块一块地剥落,楼道里的灯坏了半截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陈远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三楼,在302门口站定。
他没有立刻敲门。先侧耳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——很安静,没有人声,没有电视声。只有一种细微的、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他敲了三下门。
静默了两秒,门被打开一条缝。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,布满血丝,迅速打量了他一遍。然后门被拉开,露出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大约五十出头,头发灰白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夹克,脸色蜡黄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。他看了陈远一眼,侧身让开门口:“进来,把门关上。”
陈远进了屋,扫了一圈。屋里很简陋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破旧的行李箱。桌上摊着几张纸,最上面那张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他走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
照片里是四个穿着老式军装的年轻人,站在雪地里。其中一个人他认识——季鸿远,年轻时的季鸿远。另外三个人脸很生。
崔明礼走到他身边,指着其中一个站在角落、半边脸被帽檐阴影遮住的年轻人:“这个人,你看清楚。”
陈远凑近一看,心猛地一沉。
那个人的轮廓他太熟悉了——虽然老了,但那眉眼、那张脸,和他在法庭上见过的那个人,至少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他是谁?”
“他姓韩。”崔明礼低声说,“韩卫国。季鸿远当年的上级,现在——是你们系统里的一个大佬。”
陈远盯着照片上那张阴影中的脸,握紧拳头。
新一轮的风暴,正在悄然逼近。
成长,最残酷的部分不是你被磨掉了多少棱角。而是你终于看清——你曾经以为已经结束的战场,其实还在那里,只是换了个人在对面站着。
他抬起头,看向崔明礼:“这封信,躲得过吗?”
“躲不过。”崔明礼摇头,“所以,我们得先动手。”
陈远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他把照片收进口袋:“走。去把这个‘韩卫国’,从阴影里拽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