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刺眼。
陆玖眯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。
忘川古境已经合上了,月白色的雾缩成一线,像一道没长好的疤。
身后那条缝里再没有裴镜玄追出来。
陆玖站在原地足有半炷香没有动。
他掌心还残留着那缕冰蓝散去的凉意,像有人用指尖在掌心写了一个字,又用风擦掉了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第四道情痕旁那半道纹路已经凝实了。
第五道清清楚楚地烙在掌心。
颜色不深,像滴入水里的墨,边缘模糊,却怎么都洗不掉。
“情痕叠到第五道了。”
老情的声音从玉佩里飘出来,闷闷的。
“你现在每多用一分思之力,这道痕就深一分。等第五道凝满,你的情感共情就会失控。到那时你连一个孩子的哭声都扛不住。”
陆玖把左手攥成拳,指甲陷进肉里。
那点微弱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“也就是说,我现在不单要救苏枕遥,还得抢在自己废掉之前把忧之情点着。”
“你能听明白就好。忧能缓思,你现在最缺的是忧,不是怒,也不是悲。”
陆玖抬头看向北边。
官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条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旧麻绳。
云澜国的方向黑气比刚才更浓了几分。
那黑气不飘,是压着的。
像有人把一整座城塞进了墨缸里,连天光都透不进去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青桑叶,叶尖依旧指着北偏东,不偏不倚。
“这叶子到底什么来路。”
“你爹留下的东西。他当年在青岩关也用同一棵树上的叶子炼过一炉忧丹。那一炉丹保住了一座城,代价是他自己的命。”
陆玖的手指倏地收紧。
青桑叶的边缘在他指腹上割出一道细口。
血珠渗出来染在叶尖上。
那叶子忽然亮了一瞬,青色光极浅极短,像回应似的又暗了下去。
“所以我去青岩关,到底是要救苏枕遥,还是要走我爹没走完的路。”
“有区别吗。你爹当年也问过自己这句话,最后他选了路,没选命。”
陆玖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正要朝北行,余光瞥见路边草棚的柱子上有一块木炭划过的痕迹。
凑近看,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陆玖,救命。
那字写得极用力,炭痕深得几乎要把柱子划穿。
“这不是老百姓写的。”
陆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。
“炭里混着血,写字的人受了伤,手使不上劲,笔画才会一深一浅。不是老百姓写的,就是有人专门留给你的。看笔迹,是练剑的人写的。”
陆玖脑子里几乎瞬间浮起裴镜玄的脸。
可他随即又否定。
裴镜玄不可能先他一步到这里留字。
“那就是有人在替我提前铺路,也可能是在给我挖坑。”
“你知道还往前走?”
老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“知道才更要走。”
陆玖抬脚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不到三里,路边又见一处炭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