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写在一截断墙上。
陆玖,别回头。
字迹与草棚柱子上的一模一样。
陆玖盯着那三个字,胃里泛起一阵冷。
“别回头。是让我别回栖梧宗,还是别回忘川古境?”
他没停脚。
再往前走,官道上的人越聚越多。
逃难的人群里开始出现佩剑的散修。
那些人大多二三十岁,衣袍破旧,腰间的剑却都磨得极亮。
其中一个青衫散修看见陆玖,多打量了两眼,忽然凑上来。
“兄弟,你也是去云澜国的?”
陆玖没应声,只侧了侧脸。
“我劝你别去。前头云澜国封城了,城墙底下全是寒魂殿的人。进去的丹师没一个出来。你什么修为?”
“炼气七层。”
陆玖答得爽快。
青衫散修一愣,随后苦笑一声。
“炼气七层也敢去,你是有几个脑袋。”
“一个。”
陆玖拍了拍腰间的断剑。
“够用了。”
那散修见劝不动,摇摇头转身混进了人流。
陆玖继续往北。
越靠近云澜国天越冷。
不是季节该有的冷,是阴寒,从地底一股股往上冒,冻得人脚底板发僵。
路边有人支了炉子在熬一锅灰白色的粥。
几个孩子围在锅边眼巴巴地望着。
锅里的米粒稀得能数清。
一个妇人站在锅前搅着搅着,忽然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她没哭出声,肩膀却抖得厉害。
陆玖从她身边走过去,没停。
他不敢停。
他怕自己一停,那满城的黑气就会从这些人眼里钻进来,把他拉进一场他暂时还扛不住的忧里。
可走了几步他还是回头了。
他把裴镜玄塞给他的半块玉佩捏了捏,又松开。
然后他走到锅边,把怀里仅剩的一枚聚气丹捏碎了撒进粥里,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妇人沙哑的念白。
“老天爷,你开开眼吧,这城里还有七万活人呢。”
陆玖走出很远,那声音还追着他。
七万活人,七万条命。
他算过,从云澜国逃出来的恐怕不到三千。
剩下的人都在城里,被那黑气熬着。
“老情,殷九幽在云澜国点的这盏灯,到底要烧成什么样子。”
“烧到王气尽了城就化了。一城化灯,灯油就是七万人的命。这灯若成了,殷九幽就多了一件能捅破天的大杀器。”
陆玖停在一棵枯柳下抬头。
天已经被黑气压得极低。
他伸手掌心朝上。
一点月白色的火跳出来,像受惊似的缩了缩。
“火势被压住了,这城里的阵法不简单。”
“何止不简单。青岩关本就压着一条上古忧脉,殷九幽选了云澜国下手,就是因为这城刚好骑在脉眼上。一城为炉,七万人为柴,煮的是忧脉里的上古之气。你若点不着忧之火,这一去就是往锅里跳。”
陆玖盯着掌心里那点月白色。
“那如果我偏要把这口锅掀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