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撑多久。”
“以你现在的底子一炷香。”
“一炷香够我把地宫找出来。”
陆玖回头看向殿里。
云昭还躺着。
几个醒来的宫人缩在墙边捂着嘴哭。
一个老宫女跪在云昭榻前用袖子一遍遍擦他脸上的黑纹。
擦不掉。
她不敢哭出声,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。
陆玖别开眼。
“季长明,城底的地宫在哪。”
季长明刚跑回来喘得直不起腰。
“在正北旧王陵下面。三年前王上登基重修王陵把一口枯井挖穿了。从那以后井里就往外冒黑气。”
“井在哪。”
“王陵就在王宫正北三百步。”
陆玖转身朝北走。
走了两步他又停住。
怀里一片叶子忽然烫了起来。
他伸手摸出来,是青桑叶。
此刻叶子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。
叶子在陆玖掌心轻轻偏转,叶尖指向正北。
“它也在指地宫。青桑叶是青岩关的东西。你爹当年在青岩关也采过一片。这叶子封着一道忧意,是陆渊留给你的。”
陆玖的手握紧了叶子。
“我爹也忧过也怕过。可他从没退过。走吧。”
陆玖把青桑叶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。
他一步步朝正北走。
身后青色的光墙随着他的脚步慢慢往后收。
墙里的宫人跟着那光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像在黑夜里跟着一盏灯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在长街上响。
路过一条巷子,陆玖看见墙根下躺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人,怀里抱着个空碗。
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,从眼角一直冻到心口。
陆玖蹲下探了探鼻息,还活着。
他把掌心那点青火往老人身上按了按。
黑气退开一点,老人紧皱的眉松了松。
“走,把他也带上。”
两个宫人上前把老人架了起来。
王陵到了。
一座灰扑扑的土丘半塌着。
塌开的口子黑洞洞的,黑气就是从那里一股股往外涌。
像地底下有一口开了盖的井。
陆玖按住断剑。
“进去。”
“等等。这一下去就是那盏灯的所在。灯奴你对付得了,灯里的东西你还没见过。”
“是什么。”
“忧。满城人的忧。七万人的怕,七万人的苦,七万人的死。灯奴会把它们全灌进你心里。前三个丹师就是这么自己把自己炼死的。”
陆玖站在井口看着下面。
黑气打在他脸上凉得像针。
他伸出手掌心朝下。
青色的火往井里探了探。
火苗被黑气压得直往下缩。
“那我就扛。”
“你扛不住。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我要是退了这城就真没了。还有七万人在城外等我。”
他不再说话纵身跳了下去。
黑气从四面八方扑上来,像无数条冰冷的手臂。
陆玖在下坠里看见了一盏灯。
一盏巨大的黑灯悬在旧王陵的最深处。
灯芯里燃着的不是油。
是一缕明黄色的光。
像一国之运。
也像云昭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