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继续查。"齐昊尘打了一行字，"把欠薪的工厂名单、工人人数、欠薪时长、涉及的金额，全部整理出来。只整理，不发布。"
刘洋：明白。
齐昊尘重新看向屏幕。
那条视频的推荐量，此刻正在以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方式下降。
不是平滑的断崖。是阶梯式的。
八点十七分发出来，八点二十到八点三十五分，推荐量正常爬升，十五分钟冲到一万两千。然后，八点三十五分整，推荐量掉了三分之一。九点零五分，又掉了三分之一。九点半，掉了最后的三分之一。到九点四十，推荐量彻底归零。
齐昊尘看着这条阶梯式的曲线，心里的某个判断，在这一刻落地了。
人工。
有人在平台的推荐后台，手动操作了三次，把他的视频推荐权重，一级一级地压到零。
这不是机器算法。机器不会分三次压，机器是一刀切。只有人才会分三次，因为人要判断效果，要看压到什么程度合适。
金兆麟在平台内部，有一个人。或者一群人。
齐昊尘把这条曲线的截图存进"线索"文件夹，然后给陈卫国发了一条消息：陈叔叔，我能问您一件事吗？平台内部，有没有人能手动调推荐权重？
陈卫国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才回：有。每个平台的区域运营团队都有这个权限，叫"人工干预"。一般用来压违规内容或者推官方想推的东西。但手动干预是有记录的，后台能查到操作日志。
齐昊尘：记录能查到谁操作的吗？
陈卫国：能。谁在什么时间，对哪个账号，做了什么操作，精确到秒。但这些信息属于平台内部数据，不外泄。
齐昊尘看着这条消息，脑子里转了三圈。
操作日志。精确到秒。
这个信息，现在对他没用。但将来有用。等到官方介入调查的那一天，这份日志就是金兆麟买通平台的直接证据。
他把这一点记了下来，没有回复陈卫国。
他重新看向视频的评论区。
热度虽然被压住了，但评论还在涨。从八点四十到十点，又涨了八百多条。大部分是粉丝的关心，但也有一些，是零零散散冒出来的、具体的、细节。
"我是做建材的，去年给金盛供过一批瓷砖，到现在没结款，八十多万。"
"金盛那个直播基地，说是给主播保底，签了三百多个主播，三个月跑了两百多。"
"有人知道金盛的楼盘停工了吗？城北那个项目，工地都长草了。"
齐昊尘一条一条地翻。这些评论，单看任何一条都不够劲爆，但合在一起，就是一幅完整的、崩塌的图景。一个商业帝国，从内部开始散架，裂缝先出现在最不起眼的地方：供应商的货款、工人的工资、主播的保底、停工的工地。
他翻到第九百多条的时候，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。
"金盛的财务总监，三个月前离职了。离职之后就没在圈里出现过。有人说他出国了，有人说他病了。但我一个朋友在金盛做人事，说他的离职手续办得特别快，三天就走完了，档案是封存的。"
齐昊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财务总监。离职。档案封存。
一个公司的财务总监，掌握着最核心的账目。他离职的时间点，恰好是金盛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。离职之后人间蒸发，档案被封存。
这不是正常的人员流动。这是有人不想让这个人说话。
他把这条评论截图，发给刘洋：这条你看到了吗？金盛的财务总监，三个月前离职，档案封存，人找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