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家村生产大队的打谷场上站满了社员们,足足有二三百来人。
打谷场略高一处,面对社员,背靠大队部的位置,摆放了两张拼在一起的四方桌。
四方桌上摆放着搪瓷缸,钢笔,信纸,红皮《语录》。
四方桌后面摆放着两条长凳,正中端坐着的是秦家村生产大队的大队书记和红星公社的吴公安,两侧依次坐着大队长,治保主任,民兵连长,妇女主任。
等于是秦家村生产大队的权力机构来齐了。
四方桌的正前方是被反绑着双手,面对社员们的秦淮茹和棒梗。
在他们的身后站着四个民兵,两人一组,一左一右分别架着秦淮茹母子的胳膊。
小当没有站在上面,可能是看她太小了,秦大江,吴公安一行回到秦家村后,便将小当交给了妇女主任看管。
此时的秦淮茹,脸色跟一张白纸一样,没有半点血色,一双还算明亮的眼睛中充满了惊恐。
最让她感到痛苦煎熬的是,面对秦家村乡亲们时的羞耻和无措。
这些人有不少是看着她长大的,还有一些是她儿时玩伴……
十年前,秦淮茹是秦家村第一个跳出农门,嫁进城里的金凤凰。
可以说,她是十里八乡,人人夸赞,羡慕的对象。
说起她时,乡亲们都夸她是个有福气的好姑娘,嫁到城里享福去了。
连带她爹娘,叔伯兄弟的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。
而现在,她却成了秦家村的反面典型,老秦家的耻辱,也成了人人批判,唾骂的对象。
这种巨大的反差,让她感到异常羞耻又惊恐不安,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。
更让她感到羞耻和绝望的是,她看到了站在社员们当中熟悉的身影,她的爹娘,兄弟,叔伯……
这些人都是她的至亲,此刻却一个个垂头丧气,耷拉着脑袋,头垂的很低,仿佛接受批判的是他们一般。
看到这一幕的秦淮茹,浑身似筛糠般的抖动起来。
羞耻,撕裂般的痛苦瞬间涌遍全身。
老秦家垮了,以后在这个生产大队,在整个公社,都抬不起头来。
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她。
站在秦淮茹身边的棒梗也没好到哪去,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,还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惊恐,害怕的表情。
他的一双眼珠子更是滴溜溜的乱转,对这陌生的环境,陌生的人群,眼中满是警惕,害怕。
到了这个时候,他似乎才搞清楚,这群他平时看不上的泥腿子们,压根就不会惯着他,更不会因为他只有八九岁就网开一面。
他是真害怕了,也彻底慌了神,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“大家都安静……”
这时,秦家村生产大队的队长秦大江站起身来,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。
他的嗓门本来就大,此时带着几分威严,人群中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。
“今天把大家伙召集起来,就是开一个批判大会。”
“批判谁了?”
“今天批判的就是秦老二家的大丫头秦淮菇和她的儿子棒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