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后夹着一只油布长匣。
里面放的不是商账。
是韩九功、杜文川与其余证人的连续伤情册,也是白不治每次用药、每次问诊和每次拒绝串供的记录。它不能靠京城口供重建,一旦丢失,许多伤势与毒药时间便再难互证。
“原件无损。”苏听澜道。
闻人清当众复验封条。
萨仁也在见证栏落印。
宁知微靠着车轮坐下,白不治过来查看她的手脚。冻伤尚浅,右膝撞青,肩袖撕裂,没有骨伤。
白不治道:“今晚发热也不稀奇。”
陆沉舟问:“怎么照看?”
“换干衣,喝热汤,不许逞强。”
宁知微道:“最后一条不够明确。”
白不治看她:“不许继续站在冰上查证据。”
“现在明确了。”
苏听澜把人扶进临时布帐。她没有留陆沉舟在里面,只将干衣递给宁知微,又把斗篷从帘缝扔回去。
“外头等。”
陆沉舟接住自己的斗篷: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
“你那张脸说得太多。”
帐内传来宁知微的声音:“他现在主要在担心,不是在乱看。”
苏听澜道:“你替他作证?”
“只陈述事实。”
“先换衣。”
片刻后,宁知微披着苏听澜备用的青色棉袍出来。袍子于她宽了些,腰带收紧后仍显得空。陆沉舟把热汤递过去,先问:“手能端?”
“能。”
她接过碗,却没有立刻喝。
“方才你没有叫我退。”
“你已经说过预案。”
“也没有替我保那只匣。”
“它能重抄。”
“若你不知道呢?”
“那我会先问。”
宁知微看着汤面,指尖被瓷碗暖出一点颜色。
“多数人看见我靠近冰孔,会先把我拉走,再说是为了我好。”
陆沉舟在她旁边坐下,隔着半臂距离:“若冰裂早一息,我也会拉。”
“那是风险变化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认为我不该决定。”
“不是。”
宁知微终于喝了一口热汤。
“这个区别,我记下了。”
陆沉舟笑道:“记哪本?”
“不进公账。”
“那就是私账。”
“你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她嘴上如此说,却把碗往两人中间移了半寸。陆沉舟伸手扶住碗底时,她没有躲开。
冰河伏击只持续了不到一刻。
一只可重抄的匣沉了。
一个活口留下。
一名书吏救回。
十九箱变成十八箱,真正不可替代的证据仍在。
宁知微望着冰孔被重新盖住,忽然道:“他们抢得这么急,说明京中有人只拿到了编号,没有拿到分箱内容。”
“好事?”陆沉舟问。
“半件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“知道编号的人,离主账很近。”
北风吹散最后一点黑烟。
远处官道方向,忽然升起一道红色信烟。
那是六名护卫约定的急讯。
假囚车也遇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