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让尚书省老书吏上前初看。
老书吏不敢碰纸,只用放大水晶隔空观察:“空白处纸毛方向与周边不同,疑似受过湿蘸。胶层颜色较新,约在原纸成文数年后添加。具体时间不能肉眼断。”
皇帝问:“这份旧报从哪里调来?”
韩照庭身后一名中书舍人答:“首辅值房旧案柜。”
“为何不在户部?”
“当年宁衡案经三司会审,御前留一份,首辅值房留一份,户部存底一份。这是值房副本。”
宁知微问:“御前原本呢?”
罗内侍道:“十五年前宫库火灾,部分旧卷水损转存,是否仍在要查目录。”
“户部存底呢?”
户部尚书道:“旧库两次迁移,需按旧号调。”
“当日抄本共几份?”
“至少三份。”
“谁从值房柜取出这一份?”
中书舍人道:“值房书吏郑安。”
“交给谁?”
“交我,再由我呈首辅。”
“途中是否开封?”
中书舍人迟疑:“旧卷本就没有单独封套。”
没有封套。
没有取卷时纸面状态。
也没有谁在取出前看过“千”字是否还在。
韩照庭平静道:“陛下,臣值房保管不周,臣有责任。但一处旧修痕不能证明有人为陷害宁衡,更不能因文书出自首辅值房便怀疑臣改字。”
宁知微看向他。
十五年。
她曾在无数个夜里想过见到韩照庭时该说什么。
问他为何害宁家。
问他是否记得宁衡。
问几十条人命在他账上算几笔。
现在人就在殿里。
她只说:“我没有请求以保管地点定罪。”
韩照庭微微眯眼。
“臣女请求四件事。”宁知微道,“第一,立即封存当前纸面,不再折叠、蘸水或重新上胶。第二,调户部存底与宫库目录。第三,核同日中书抄本及引用过该数字的后续奏章。第四,查首辅值房旧案柜近年取阅记录,包括今日取卷人郑安。”
皇帝问:“若另外两份也是四百七十?”
“再验是否同样有空白与修补。若纸面完整、成文时即为四百七十,我会撤回删字怀疑,另查父亲为何写四千七百。”
“若是四千七百?”
宁知微停了一息。
“请正式重审宁衡案。”
不是平反。
是重审。
皇帝看了那块空白很久。
“闻人清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封纸。”
户部尚书提议当殿用清水点验胶层。
宁知微立刻摇头:“不能点原件。”
“不用水,如何知道是否后补?”
“先做无损记录。侧光、透光、纸帘拓影、胶面颜色与同页自然水损对照。若仍不足,再由三方共同决定是否取边缘微样。不能为了证明有人动过纸,先由我们当殿再动一次。”
老书吏赞同。
他让人取来一张透明熟绢,隔在旧报上方,沿纸帘方向描出空白处毛边与胶层范围;又把灯移到四个角度,让四名书吏分别画下亮斑。图可以错,四份错在同一处的可能较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