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页另有两处自然水损。
水损边缘向外晕开,墨色渗入纸背;“千”字空位却是向内收,像先蘸走墨,再用胶压平。差异被写入初验,不写具体年份,也不写操作者。
闻人清同时拟出调卷顺序:先封首辅值房当前旧案柜,不搬整柜;再由户部按原旧号调存底;宫库只查目录与水损转存清单,不因找一页纸把全部旧卷离库。三处各自留原状态,避免一声令下把所有副本重新集中到同一批人手中。
韩照庭道:“闻人大人连首辅值房也要封?”
“只封涉案格位和取阅簿,您可派值房官共同看守。”
“若耽误政务?”
“先列正在使用的卷,双方签名后取出。封存不是把值房所有人赶出去。”
皇帝准了这套次序。
闻人清没有直接接御案文书。她请罗内侍、户部尚书、中书舍人和宁知微各看一遍当前状态,再由宫中档官放入平匣。空白位置覆盖透明护纸,不上新蜡,匣外四方签名。
韩照庭也签了。
他的字仍旧端正。
封完以后,皇帝问:“宁知微,你把父案排在第二轮,是早知道这里少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若第一轮没有第二次机会呢?”
“那臣女先让北仓现在的数字留下。旧案不能靠我抢一句话变真。”
“你倒忍得住。”
“忍不住。”
她第一次答得没有铺垫。
“只是不能因忍不住,便把判断写成证据。”
退殿时,宁知微右膝疼得发僵。
陆沉舟在石阶下等她。他没有问是不是韩照庭改的,也没说宁衡一定清白。
“能走?”
“能。”
“白不治说不能久站。”
“已经站完了。”
“所以现在该坐。”
他把停在宫门外的小车叫来。
宁知微扶车沿时,手指有一点抖。陆沉舟伸出手,没有直接扶她。
“左腕?”他问。
这是白鱼河冰上留下的问法。
宁知微看他一眼,把左手放进他掌心。
“这次不用绳。”
她上车以后,将面纱掀起一角,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回到旧邸,苏听澜没有问结果,先把热水塞进她手里。叶惊霜去检查宫门一路有没有盯梢,谢红绡拿起那张“沈微”旧文书,对着灯看纸帘,想查两件改名改字是否来自同一处供纸。乌弥月只问:“那个千字会回来吗?”
宁知微道:“字不会自己回来。”
“那我们去找。”
“先等调卷。”
“你们中原人又等。”
“这次知道等哪三处。”
闻人清最后进门,把首辅值房封存回执放到桌上:“第一处已经封了。”
宁知微握着热水,指尖终于不再抖。
御案上的旧报已经封存。
四千七百石还没有被证明。
可那个消失十五年的千字,第一次有了一只专门等它回来的空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