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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六章:长出来的不是花(2 / 3)

但那螺旋……

盯着看,会晕。不是图案晕,是感觉晕。像有人在你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,按进一个旋,然后松手,你整个人被那股劲带着往里转。转得不快,是沉下去的转。

小宇忽然伸手,用指甲尖,在螺旋边缘——大概四点钟方向,抠了一下。

不是抠破,是刮。指甲刮过硬颜料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脆,像掐瓜子。刮下一点棕屑,屑是卷的,像小片头皮。他捻碎,用指尖把碎屑抹回螺旋里,抹平。

抹完,他转过脸,看向窗台。

那株向日葵,最底下那片“好叶子”上,那只灰虫不见了。叶面上留着一个极小的、半透明的印,像虫的轮廓,空着。而旁边新长出来的那根金脉,分叉了——分出来的细丝,往叶尖走,走到一半,突然拐了个弯,直直指向画架。

指得准准的。

小宇站起来,离开画凳,走过去。

他走得很慢,脚尖擦地,像怕踩醒什么。走到窗前,手抬起来,不是碰花,是隔着半寸,虚虚罩住那片叶子。掌心对着叶脉的指向。

阳光从他指缝漏下去,照在脉上,金光一跳。叶脉里的“虫印”似乎动了一下——是光?是水气?还是底下有更细的东西在爬?他盯着,看了很久,然后手往下压了半分,几乎贴上叶面。

就在要碰到的前一刻,他停住。

收回手,转身,走回画架。

这次他没坐下,是站着,拿起刮刀,侧刃,去调色盘上挑那坨深棕。挑了满满一刃,不稀释,直接往螺旋中心——那个黑洞里填。

填进去,压,再填。棕堆得凸起来,像个小坟包。他拿刀背,从坟包顶端往下,划了一道浅沟,沟把棕分成左右两瓣,像微闭的眼缝。缝里露出一点更暗的底,是布,也是空。

划完,他放下刀,去洗笔。

这次缸里的水是新换的。清,亮,能看见盆底那圈黄渍。他把所有笔一支支插进去,泡,不搅。笔毛散开,金须,绿须,棕须,在清水里飘。飘到第三支,有东西从毛里散出来——不是胎毛,是更小的,几乎看不见的细丝,灰白,像棉花糖拉断的须。须往上浮,贴在水面,被光一照,透明。

小宇看着,看着,忽然用右手食指,在水面轻轻一点。

指肚下去,须被压散,水荡开圈。圈碰到一支笔,笔晃,须粘回毛上。他没再点,只把手指举起来,对着光看。指腹湿,沾了一点棕黄,中间夹着一根极细的、黑亮的硬刺——是葵花茎上的细刺,不知怎么混进颜料里了。

他捏住刺的根,拔出来,举到眼前。刺是弯的,尖上有一星更亮的,像树脂。他把它移到窗边,对着外头的真葵田看。

田在河对岸,一片一片,都朝西歪着头。风一过,整片晃,像很多人同时鞠躬。唯独最边上那几株,有一两棵的茎上,也挂着一点亮——是昨夜的露,还是别的?看不清。

他把手收回,刺在指尖转了个圈。然后,他做了一个动作:把刺尖,轻轻扎进自己左手虎口。

不深,就是扎破油皮。一丁点白挤出来,立刻被血珠顶开,红在黄棕的颜料印里晕开,变成一小团脏脏的粉。他盯着那团粉,看了三秒,松开刺,刺掉在调色盘边缘,和那排颜色并排躺下,像新挤的一笔。

血没擦。他自己把虎口合起来,捏紧,再松开。血在掌纹里漫开,填了几道沟。他抬手,用这只手,在画布上——花盘右下方,离螺旋两寸远的地方,按了一下。

掌根压下去,指头张开,印子留在布上。

是湿的。红混着黄,被布吸住,边缘晕开,像一片花瓣被烫熟了。中间虎口的位置,留着最深的、偏紫的一团。他没再补颜料,就让它这么印着,像盖了个章。

退后,看。

整幅画现在有了:花盘,螺旋,两片叶,一道茎,一个血掌印。掌印在花“脸”的侧面,像被谁轻轻掬了一把。

而墙上的影子,不知何时,多了一道。

在那些上半身里,最靠左的一个,腰往下,延伸出了一小截——不是腿,是细长的、拖在地上的黑尾,像裙摆,也像没画完的根。那截尾的尽头,碰到了地板上那道从门槛斗缝里渗出来的、极淡的香灰线。

灰线被压住的地方,微微凹下去一点。

袁茂峰走回小宇身边。这次他没把手放肩上,是蹲下去,视线和小宇的腰齐平,看画。看了很久,然后他抬手,不是打手语,是用指尖,在离布面一拳远的地方,虚虚描那个螺旋。

描到第三圈,他停了,手指悬着,像被烫。

他转头,看小宇。小宇也正低头看他。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碰上——一个在明,一个在暗,中间隔着那团正在变熟的光。

袁茂峰的嘴唇动了动。没声,但口型是:

“像吗?”

小宇没答。他转回去看画,看那个血印,再看螺旋。然后他抬手,在胸口慢慢比:

——不是像。

——是。

一个字,拆成两下:先指画,再点自己眉心。指腹按下去,和花盘那个旋,同一个力度。

袁茂峰站起身。膝盖响了一声。他走到窗边,把那株向日葵的盆,往左挪了半掌。挪完,花盘不再正对窗,而是微微偏,正对画架和门缝。两朵葵,一真一假,一个朝里一个朝外,像在隔空对视。

对视中间,是虚掩的门。

门缝里,又露出一点粉——是阿芜的T恤。她还在,没走。只露出肩膀到耳尖,像那些墙上的影子,也只画了上半身。她看着,嘴唇又动了一下。这次口型是圆的,吐气,像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