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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七章:白地无物(2 / 3)

头顶的LED阵列开始跑程序。纯白空间里,地面突然亮了。

是光点。从砖缝里、从水泥补丁里、从那张供桌的桌脚底下,一个接一个,喷出来。不是爆炸,是“长”——细细的一束,荧光绿,像有人把激光笔插进了地心,然后往上抽。光点碰到三米高的地方,突然横向炸开,变成细线,往下坠,又往四周铺。不到五秒,第一根“竹子”的轮廓出来了:一根直挺挺的、由无数发光多边形拼出来的竿,没有叶,像一根巨大的荧光棒。

“我操,这渲染速度?”小鹿盯着平板,“本地算力根本跑不动这个,袁老师你后台接的是哪的路子?”

没人回答。

第二根、第三根、第十根。光竹开始有节了,一节一节,像脊椎骨。然后才是叶——先是几根线,然后线变宽,边缘锯齿,再被羽化,最后糊成一片暗色,只有中间的茎是亮的。整片竹林在生长,没有风,但那些发光的竹叶在抖,是帧率不稳的抖动,像一千只手在同时发抖。

林桐戴着VR眼镜,画面直接打在视网膜上。他看见的版本更“真”:竹子是半透明的,皮是青的,但里面灌着奶白色的雾,雾里有气泡往上冒。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,想伸手。

“别碰。”袁茂峰在旁边说。

林桐手停在半空。他转头——在VR里转头有延迟,画面慢半拍跟上——看见袁茂峰也戴着一副眼镜。但那眼镜没接线,垂着一根空荡的线头,在脚边拖着。

“这版形有了。”袁茂峰的声音从耳机进来,又从现实里进来,两层叠着,“但没气。是死的。”

他摘了眼镜。动作很慢,像摘的是潜水镜。摘完,他闭着眼,先揉了揉眉心,指腹压在眼眶上,转了两圈。再睁眼时,他看向林桐:“你刚才听见什么?”

“……心跳。”林桐说。

“不是心跳。”袁茂峰往那片还在疯长的数字竹林走过去,“是拔节。”

他站到一根最粗的竹前。现实里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块被白光照得发虚的地面。袁茂峰抬起手,掌心对着那根虚竹的“节”,悬着,不贴。“老话说,竹是‘一夜千尺’,其实是跟地底下抢命。它长得越快,底下烂得越深。你们这东西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长得太顺了。”

小满端着水杯从侧边过,听见这句,笑了一下:“那我们给它加个‘生长阻力’参数?”

袁茂峰转头看她。就一眼。小满笑僵在脸上,手一抖,水洒了一滴在袖口。她低头拍,没再说话。

“阻力不在参数里。”袁茂峰收回手,“在土里。”

他往供桌走。走到桌边,弯腰,从底下摸出那个被塞进去的红包。红包已经瘪了,像被踩过。他捏着,走到西南角——就是当初工人说脚心被顶的那个位置。蹲下,把红包放在砖缝上。

“跪过?”他问。

工长不在,没人答。林桐硬着头皮开口:“他们说……就绕了一圈,没跪。”

袁茂峰没抬头。他用指甲抠开红包,里面是两张皱巴巴的钞票,还有半根没烧完的红蜡烛。他把蜡烛拿出来,放在砖上,又从怀里摸出打火机——不是林桐那种气体火机,是老式煤油那种,铜壳,刻着模糊的“长命百岁”。

“啪。”

火苗窜起来,是黄的,但根部发蓝。他点了蜡烛。蜡油滴下来,和砖缝里渗出来的一点湿气混在一起,滋啦一声,冒了股极细的白烟。

烟是直的,往上走,没散。

袁茂峰把红包也点着了。纸烧得很快,边卷边黑,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的火球,在砖上滚了一下,灭了。灰里露出一角红纸,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“土公老爷 开工大吉”。

“现在,”袁茂峰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再种一遍。”

阿凯看林桐。林桐点头。平板重启。

这一次,林桐没戴眼镜。他想看着“现实”这边。

地面光点再起。但这次,光不是从所有地方冒,只从西南角那块烧过的地方,先顶出来一根,极慢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憋了很久,终于拱破硬壳。光是暗绿,比刚才脏。它往上长的时候,林桐看见光柱里裹着细碎的黑色颗粒——像灰,像土,像没烧干净的骨渣。

竿长到两米,停了。然后才是节。一节,一节,每出来一节,就有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

不是电子音效。是脆的,纤维崩断的脆。像冬天冻硬的树枝被掰断。

老余在升降台上突然“哎”了一声:“你们谁动鼓风机了?”

“没开风。”阿凯盯着平板,“动捕也没捕捉到风源……这他妈怎么回事?”

空气在流动。林桐感觉到了。后脖颈的汗毛一片片倒下去,像被一只手轻轻抚过,但那只手是凉的,是从下往上摸的——先摸颈椎,再摸后脑勺,最后停在发根。他猛地回头。

绿幕没动。但绿幕和墙之间的那条缝里,有东西在晃。不是风刮的,是某种更沉的、更慢的摆动,像有人站在幕布后面,提着一根长竿,慢慢晃。

“叶。”袁茂峰说。

话音落,数字竹的顶端突然往下坠东西。不是叶子,是一小片一小片黑色的、卷曲的碎片,从半空掉下来,落在白地上,一触就碎,变成灰。掉到第七片,有一片没碎——它飘着,打着旋,落在离林桐脚尖三十公分的地方。

林桐蹲下去。他看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