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!大帅!小的把清河城的城防图弄到手了!”
天刚蒙蒙亮,北莽前锋大营的辕门口,一匹秃鬃瘦马驮着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冲了进来。
正是昨夜从清河城“逃”回来的那名探子。
守营的狼骑见他怀里死死抱着那卷羊皮纸,竟没敢拦,一路放他到了中军大帐。
完颜阔坐在主位上,一把夺过羊皮卷展开,浑浊的老眼一下子亮了起来。
图上画的明明白白:东门北门重弩森严,换班的守军足有上百人;唯独南门,只有几个老弱病卒把守,城门铁锁都生了锈,瓮城里堆满了粮垛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狗才!”
完颜阔一拍大腿,乐的满脸横肉直抖:“只留南门一个缺口,老天爷这是把清河城送到老子嘴边来了!”
呼延烈站在一旁,却盯着那张图皱起眉头,压着嗓子说:“大帅,这图来的也太顺了。那帮土匪把城池守的铁桶一样,一个普通探子,凭什么能把城防图偷的这么细?”
“顺?”完颜阔冷笑一声,把羊皮卷啪的拍在桌上,“那是我的人拿命换来的!刀口上舔血的买卖,哪来的‘顺’字?”
“可万一有诈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!”完颜阔一挥手,眼里全是贪念,“图要是真的,满瓮城的粮食都是咱们的,入冬的军需就有了着落。图要是假的,大不了折掉三百游骑,老子还赔得起!”
呼延烈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话。
他太清楚这位大帅的性子了。
前锋营兵不满万,粮草一日紧过一日,西线主力隔着河跟大宁禁军对峙,半个子儿都指望不上。
完颜阔这是赌博,用三百条人命来赌一仓救命粮食。
“传令下去,”完颜阔忽然站起身来,压低声音,杀气腾腾的说,“今夜三更时分,派出三百轻骑兵,去掉铠甲,只带短刀火把,偷袭南门。以抢粮食为主,抢到之后就马上撤离。有胆子恋战的,老子自己剁了他祭旗!”
“遵命!”
…………
清河城南面的城门楼。
吴道歪坐在楼门的阴影里喝茶,看葛塔带着手下的人把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抬进瓮城,整齐的排列着。
“刀哥你看,这样的‘粮垛’摆出来像不像?”葛塔擦了一把汗,咧嘴笑了。
麻袋里面全是干草,破棉絮,上面铺了一层糙米,远远望去,好像是许多座粮山。
“差不多。”吴道点头之后又说道,“还不完全像。把火油坛子也放到粮堆中去,并且多多益善。再找几个筐子装上泥土,在上面撒一些糙米,摆在最醒目的地方。”
“得嘞!”
林晚秋站在一旁,看着城头下的十几个打哈欠的“老卒”,小声问道:“图昨天晚上已经送出去了,完颜阔今天应该会采取行动。难道不怕老狐狸不上当吗?”
“是否钓到鱼,不看我们用的饵料,要看鱼自己肚子里面有什么。”
吴道放下茶杯,慢慢的说:“烧掉野狐岭的辎重,封住商道切断补给线。上万人的驻地每天消耗掉多少水,多少粮食?他着急。粮食就是他的命。”
林晚秋看了他一眼,但是没有再开口。
当天傍晚的时候,吴道把守城的几百个兄弟叫到了南门城墙下,只说了一句话:
“今天晚上无论城外发生什么事,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敢放箭,喊叫,我就把他们扔进瓮城和蛮子一起喂火油!”
没有人不信。刀哥说得出来,也做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