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了兵之后,林晚秋并没有离去。她倚着城楼的柱子看着吴道把最后几坛火油亲自放到粮垛里,忽然说:“一把火烧掉了完颜阔三百人命,他也被逼急了。接下来他就得用真的了。”
“就让他去做吧。”吴道拍拍手上的灰尘,平静的说:“他越是着急,就越容易出现漏洞。老猎人从不主动去追捕猎物,只是等待猎物自己撞上前来。”
林晚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,但是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下了城楼。
入夜,清河城四门紧闭,城头只留几盏昏黄的灯笼,忽明忽暗。
三更天的梆子刚敲过,南门外那片洼地里,三百道黑影无声无息的摸了上来。
为首一名百夫长一招手,两名斥候贴着墙根窜到城门边,从门缝里窥探了半晌,又猫着腰溜了回来,声音压的极低:
“大人,门锁果然锈死了!城头就那几个老卒,全靠着墙根打瞌睡呢!”
百夫长心头一喜,回身打了个手势。
三百名轻骑翻身下马,牵着缰绳,一个接一个的摸进城门洞。
门洞里黑漆漆一片,甬道尽头就是那座南门瓮城。
几盏昏灯挂在墙头,把满垛满垛的“粮山”照的清清楚楚。
百夫长眼里冒光,压低嗓音一挥手:“装粮!能扛多少扛多少,半炷香后撤!”
三百骑卒嗷嗷叫着扑向粮垛,扯开麻袋就往马背上搭。
麻袋口一开,白花花的一片,全是干草,哪有什么米!
“草!空的!有诈——”
一声惊呼还没落地——
“哐当!”
“哐当!”
两声巨响一前一后响了起来!
瓮城前后两端的两道铁闸门同时砸了下来,重重砸进地面的石槽,震的整段城墙都在发抖!
“中计了!撤!快撤——”
百夫长的嘶吼才起个头,头顶和两侧屋顶上早已架好的连弩同时放了出来!
“嗖嗖嗖嗖嗖!”
密密麻麻的短箭从垛口射进瓮城,前排骑卒连惨叫都没发全,就一头栽倒在地,伤口往外冒黑血。
“放火!”
城楼上一声冷喝。
十几支火箭从四面墙头同时射出,正落在浸满火油的粮垛上!
“轰——!”
整座瓮城眨眼间就全烧着了!
火苗窜起几丈高,干草,火油,破棉絮一块儿引燃,烧的皮甲滋滋冒烟。
三百名北莽轻骑在火海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圈,连人带马撞作一团,受惊的战马把人甩下马背,马蹄从人身上踩了过去。
城门洞里还挤着几十骑没来得及进去的,被头顶砸下的滚木礌石打的鬼哭狼嚎,转身要逃,又被暗处一声接一声的弩响接连放倒。
“哇啊啊啊——!”
叫声越来越响,又慢慢弱了下去。
一炷香的工夫,瓮城里的哭喊嘶嚎就彻底平息了。
只剩火烧焦木的噼啪声,一股焦糊的肉味混着火油味,被夜风卷出老远。
天亮的时候。
吴道披着那件狐皮大氅站在城楼上,看着葛塔带人从瓮城灰烬里拖出一串串烧的半死不活的活口,又看着一匹匹被抢救出来的战马在城墙根下打着响鼻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刀哥,发了!”葛塔抹了把脸上的黑灰,乐的露出后槽牙,“三百匹好马,抢回来两百挂零!弯刀皮甲堆了半间屋子,全是上等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