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排靠墙。
有个声音开口了。
很小。
小到前面几排听不清。
“五十三减十一。”
说这句的是陆铁生。
他没有站起来。
他也没有抬起头。
说完他就没有再说话。
前面有几个人转过头看他。
看完又转回去看桌上。
然后就有人开始在心里算了。
算出来的人不说话。
有一个女生把手举起来,举到一半,自己放下了。
“老师。”
杜小满还站在讲桌旁边。
“那个数,是不是——”
“这个数对得上。”温良说。
“对得上就是了?”
“对得上不等于就是它。”
“上礼拜五黑板上第二条:一处不算,三处才算。”
“今天这一处是:四十二和五十三差十一。”
“一处。”
“我不往下说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把它们搬回来。”
温良看着那六排纸。
“昨天在会议室里,我们十个人数完了,签了字,封回去了。”
“数出来是四十二。”
“可是‘四十二’这三个字,写在纸上是三个字。”
“昨天我看着那张记录,心里知道这是很多份。”
“可我不知道有多少。”
“今天摆出来我才知道。”
“它有这么大一片。”
“它把讲桌摆满了,还要占三张课桌。”
“数字是记的。这一片是看的。”
“我要你们看见。”
第四组最后一排。
周砚一直坐着。
从摆第一份到现在,他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往前凑。
他面前摊着他那个笔记本。
刚才有一阵,他把它翻开了。
翻到中间某一页,看了一会儿。
这会儿他把它合上了。
合上以后他把手放在封面上。
他没有再打开。
下课铃响了。
没有人收书包。
后门那边,武大军往里走了两步。
他走到最后一排就停住了。
他从那儿看讲桌。
看了很久。
看完他退回门口去了。
金秀兰始终没有进来。
她站在门框那儿,一只手扶着门。
“今天到这儿。”温良说。
“这些一会儿我送回教务处。”
“送之前我要问一句。”
他往教室中间走了两步。
“你们今天下午每个人手里都拿到了一份。”
“上头有你们的名字,我一个一个问过你们了。”
“这四十二份上头没有名字。”
“成绩是真的,名次是真的,评语是真的。”
“填的人认得每一个人。”
“那我问一句:这四十二份,是谁填的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五十三个人坐在座位上。
后窗外头那一排也没有人说话。
温良开始往回收。
从最后一排收起,倒着来。
收到讲桌上第二排的时候,他发现少了一张。
那个位置空着。
“小满。”
“在这儿。”
杜小满站在讲台侧面。
她手里拿着两张纸。
一张是刚才桌上那一份通知书。
另一张是从温良教案本里抽出来的——那张打印出来的翻拍件,上头是花名册的最后一页,页边带毛,右下角压着一把尺子。
她把两张并排举着。
举得很平。
“老师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张上头的字,”她抬了抬左手那份通知书,
“和这一行上头的字,”她抬了抬右手那张打印件,
“是不是一个人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