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七七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那一列数字看了一会儿。
“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十二月的时候我试过一回。”
“试什么。”
“我翻回去看九月画过的那些人。”
“我记得清清楚楚,九月十二号我在食堂看见打饭的那个阿姨,她有格子。”
“我本子上写着呢。”
“十二月我又去食堂。”
“她没有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同一个人。”温良说。
“同一个人。”
“九月有,十二月没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试了几个。”
“五个。”
“五个都没有了。”
温良把手从本子上拿开了。
“那这件事就清楚了一半。”
“清楚哪一半。”
“不是外头的格子少了。”
“同一个人,九月有,十二月没有。”
“那个人身上没变。”
“是你的眼睛变了。”
孟七七低着头。
“那我这是……”
“别急着问是什么。”
“先看数。”
温良指着杜小满记的那一列。
“九月十六个。”
“十月十二个。”
“九月和十月,这两个月你看得最多。”
“然后十一月一下子掉到三个。”
“掉得最狠的那一下,正好接在你看得最多的那两个月后头。”
杜小满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不是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把话换了个说法。
“是不是看一个就少一点。”
温良没有立刻答。
他站在那面墙前头,看着那两道竖线。
“今天我只能说到这儿。”
“我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我只知道这一列数是这么走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看得越多,掉得越快。”
孟七七这时候抬起头。
她看着墙上那两道竖线,看了大概两秒钟。
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她说得很轻。
不像是难过,也不像是恍然大悟。
就是一句普通的话,说完就完了。
她说完低下头去收自己的书包。
杜小满把那一列数字抄完了。
她抄在墨账本的另一页上,跟昨天那条往上翘的线隔着两页。
抄完她把笔盖上,合上本子。
然后她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坐在那儿,两只手放在合上的本子上。
“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您呢。”
屋里没有声音。
楼下五金铺子那边早就关了。
窗玻璃上的雾已经退下去一半,能看见外头巷子里那盏路灯。
温良站在那面墙前头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走回课桌那儿,伸手把那本旧笔记合上了。
合的时候他用手在封面上按了一下,把翘起来的那个角按平。
“十点零七。”他说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