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就地盘膝坐下。
断剑横在膝上。
青色的火从他掌心重新升起来。
灯奴站在灯下脸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你当真要在这炼?”
陆玖没睁眼。
“灯烧的是国运,我炼丹护的也是国运。看谁撑得住。”
“疯子。”
灯奴尖声骂了一句抬脚想冲上来。
青色的火忽然往外一扩。
一道光墙把陆玖围在中间。
灯奴撞上去被弹得往后退了七步。
他低头一看掌心烫出一片焦黑。
“你拦不下我。这满城的忧都是我的柴。你怕就退。”
灯奴咬着牙没再动。
陆玖伸手取出青桑叶。
叶子在他掌心浮起来,青色的光越来越亮。
叶面上那道青色的脉络像一条细细的河。
“忧火炼丹先要聚忧。别躲别推。把满城人的忧都接过来。你不是他们,你是要救他们的人。”
陆玖的呼吸放得极慢。
他松开了一直绷着的那根弦。
满城的忧涌了进来。
这一次他不再扛也不再怕。
他让那些忧从他心里过。
像一条河从掌心流进青火。
他看见王宫里那个老宫女还跪在云昭榻前擦着黑纹。
他看见城门口那个小姑娘还攥着半块饼等哥哥回来。
他看见逃难的汉子站在烧光的家门前没哭只把拳头攥出了血。
他看见一个瞎眼的老兵摸着城墙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他看不见路了可他还记得守城的号角。
每一个都是柴。
可这火不烧他们。
这火护他们。
火越来越旺。
青碧色的光把整座地宫都照亮了。
灯奴被那光逼得连连后退。
“疯子你这个疯子。”
陆玖没听见。
他听见的是另一个声音。
是陆渊。
很轻很旧,像隔着许多年。
“玖儿,为父也怕过。在青岩关看着满城的兵看着城外的妖,怕守不住。那一夜我站在城头两条腿都是抖的。可我没退。因为身后是三十万等着回家的百姓。你爹这一辈子没教你什么,就教你一句话。可有些东西比命重。你接了这火就再没有退路了。你怨不怨。”
陆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。
“不怨。”
青桑叶在火里轻轻一颤。
一道青色的光从叶子里冲出来钻进陆玖的眉心。
那是陆渊封在叶子里的一道忧意。
老情失声。
“你爹把忧之情的传承藏在了这片叶子里。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。他算准了你会来青岩关会接这火。这道忧意是他在青岩关城头守了七天七夜凝出来的。一寸忧一寸命。”
陆玖咬住牙。
左臂旧伤疤猛地刺痛起来。
不是怒的熔点也不是悲的熔点。
是忧的熔点。
忧而不惧。
火候到了。